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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目:我胖故我在

独幕话剧

作者:周昊

2006©版权所有

本剧纯属虚构

人物:虎子——一个胖子,小学六年生;家人(妻:可以跟b是同一个演员演,女);同学(一美女:a,一胖女:b,一男:c);老师,中年武汉妇女;梦使,神。

第一场,小学,午餐时

第二场,午睡,梦使降临

第三场,大学

第四场,42岁和64

第五场,小学

梗概:虎子是一个小学6年级的大胖子,每天饮食无度,非吃饱不可。今天中午午餐在学校食堂,和同学一起吃饭,一连添饭5次,吃的太饱。午睡时,梦使来临,带领他看未来。首先是大学时期,然后是42岁和64岁时的家庭时光。大学时期的不被重视,42岁时的烦恼和64岁时的暴卒,暴卒之后梦使再度出现,把他的灵魂带回小学时光,让他重新选择人生。

文本中黄色部分最好用武汉话念。其余地方可以酌情考虑。语言可以调整,只要保持框架即可。

第一场,小学午餐

这是一个小学食堂,食堂里有一个老师坐在餐车后正在分配食物,虎子和三个同学坐在里面吃饭。这幕戏需要有三张桌子,其中两张靠的较近,它们是作为学校的课桌/餐桌使用,而另一张则作为餐车或者讲台一类的,离那两张较远。

虎子:(做舔碗状,发出很响亮的舔的声音,然后目光空落落的看着碗底两秒钟)唉!

C:(缓慢的转过头来,惊讶状)叹个么丝气啊,你莫告诉我说你还没吃饱列

虎子:(理所当然状)当然没有。我还饿着呢!

C:(武汉话)你赫老朽!你都吃聊5碗了!(同时出五个指头,然后环视四周)你的肚子里就像有一个妖怪,你不吃饱他就奥你!是吧?

A(冷笑)怪不得这么胖!

虎子:胖?我很胖吗?

A:(讥讽)不胖不胖,一点都不胖!(冷笑)吓!跟韩红一样不胖。

B:胖又怎么样?胖不好吗?我觉得我胖了很好啊~(看虎子)你是也很胖,比我还胖,不过没什么不好的。胖子比较开朗,比较不容易发愁。当然,我是说一个不想减肥的胖子。

虎子:我很胖吗?(不解状,慢腾腾的站起来走向添饭的老师。在这个戏中,如果没有特别指出,他的动作都要有胖子的特色,比如走路很慢,经常喘气)我很胖吗?(回头看A)我哪有你胖。(把碗递给老师)再添一碗。

老师:(楞了,并不接过他的碗,沉默两秒,然后)(用武汉话。老师在戏中除指明外一律用武汉话好,可以。管够!管够!管你吃个够!(接过,用普通话)学校食堂是为了最广大师生的利益,代表最先进的文化和生产力,从学生还是祖国茁壮成长的花骨朵这个角度考虑,作出了不限制米饭分量的决定,但是——(把碗在空中大力一挥,指向天空)谁也冒的可能想到,居然会有人勒能吃——把学校的饭都吃光了!早晓得勒样,我们就要开始收米饭的钱了。

虎子:收费我也要吃这么多。

老师:勒个……但是今天确实是冒得聊,你冒吃饱也忍到吧!

虎子:那怎么成……我怎么能没吃饱?我每天都要吃饱,吃很饱,不然……不然我的肚子就像有个妖怪在咬我一样……满疼。

C:真的没吃饱?好吧,反正我也吃不下了。来来,我的给你吃。

B:(犹豫状)……虽然我也没有吃饱,但我也把我的饭给你吧?嗯?好不好?我给你吃了,你以后和我就变成很好很好的朋友,好不好?嗯?

虎子:(走回自己的位置)好好,都给我吧。我都要了,我吃得下。

A:(带着自己的碗走到虎子前面)你恶不恶心啊,别人吃过的你都要?我的你还要不要?(把碗在虎子面前晃,虎子伸手欲取,a把手迅速缩回)你还真要?这完全不行啊。做人要厚道,你晓不晓得?这样很不卫生。你看,这个饭里有别人的口水,别人的细菌……

虎子:(打断)冒的关系,冒得关系。不干不净,吃了没病。我没吃饱嘛,没办法。

A:你就真那么饿?(无意识中自己的碗被虎子拿到)

虎子:是啊。(把abc的饭弄到自己的碗里)唉,其实我也觉得这样不好,但是没办法,我真的很饿,而且,我不在乎自己胖。

A:你不在乎?

虎子:不。

A:你真的不在乎自己胖的像头猪?

虎子:想在乎都在乎不了了。我从小就这样能吃,一生下来就这样,肚子一直饿。我就从来没有吃饱过,上学是我最痛苦的事情,因为你不能随时吃东西。从小别人老说我胖,我已经习惯了。我就从来没瘦过,对于我来说,胖才是正常的表现,相反,你们看起来都瘦得不行。

A:照你这样说,我们都太瘦?那你自己找个无人岛建立一个胖子人民共和国(或者大胖民国)算了,你当主席去。你现在是在我们中间,你应该像我们一样。

虎子:没有关系了,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我走我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我胖故我在!这可是法国大哲学家笛卡尔说的!那天我看discovery,上面就这么说的!看到没有,连哲学家都这么说,我本来是在电视机前面迷迷糊糊的睡觉,听他这么一说我马上就醒过来了。

老师:大错特错!大错特错,你是么样听得啊!人家说的是——我思故我在——因为我正在思考所有我才存在,我才是我勒个人;我上课才讲的,你那是莫意思撒!

虎子:就是这个意思啊,我不胖就不是我了。

老师:你不胖还不是你勒个人?自己不买块镜子照哈子,都胖成刘欢聊!

B:不许你侮辱刘欢!他是我的偶像!

老师:好,我的错,可以撒!都睡中午觉去,到时间聊。

虎子:哎哟,肚子疼。

老师:看到毛?看到毛?哪个叫你吃那多?以为自己是黑洞?

虎子:哎哟哟哟……好疼啊。我睡不着。

老师:你睡不着?睡不着也跟我扑到,莫打扰其他同学睡觉。你要是受不了就去上厕所……(看见虎子已经扑到在桌子上了)艾海?已经睡着了?真不是人。那算了,以后你要是还吃这么多,肯定更不像人了的。

A:老师,你说话我睡不着。

老师:好好,我勒就去办公室躺到。

第二场 午睡之神

布景与上一场一样,只是四个学生都趴在自己的桌子上睡觉,虎子还发出很大声音的鼾声。A被吵醒了,不高兴的看了看他,然后又趴了下去。这个时候让梦使登场,他要身着奇装异服,以突出他/她的非人类形象。梦使走到一半,a又抬头一次,梦使赶快转身隐藏,等到a又趴下去以后他才探头出来、侦查一番、继续前进,直到虎子那里。他拍了拍虎子的头。

梦:喂,起来。

虎子无动于衷。

梦:喂,快起来。(再拍。)

继续无动于衷。

梦:你倒是起不起来啊?(狠拍几下)

他抬起头看了看梦使,然后又趴了下去。

梦:胖子!

虎子:(抬头)诶!谁叫我?

梦:(无可奈何状)我叫你。

虎子:找我有什么事?

梦:知道我是谁吗?

虎子:你找我有什么事?

梦:你知道我是谁吗?

虎子:没事我就睡了啊。(又准备趴)

梦:胖子!

虎子:(又抬头)诶!(环顾)谁找我?又是你?

梦:是啊,又是我,真是不好意思!(装成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你就叫胖子?

虎子:不啊,我有名字,我叫虎子。不过大家都叫我胖子。

梦:(仔细打量他,从头到脚,从脚到头,两遍)也是,谁都找不出比胖子更好的叫法了。(继续打量)

虎子:你刚才说你叫什么?

梦:哈!你终于开始关心了,你可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

虎子:你叫可是?

梦:去你的!我有名字!

虎子:你的名字是叫可是吗?

梦:你吃错药了吗?我的名字是……

虎子:哎哟,你不说“吃”这个字我还没感觉……我又饿了……

梦:你又饿了?这回连我这个天上的神都要感到吃惊了,我可是什么都见过,就是没见过有你这么能吃的……

虎子:你是神?能帮我变食物出来吗?

梦:那是食物之神,我不是。我只管“午睡”,所以叫午睡之神。有的时候,你也可以叫我“白日梦之神”,因为白天发的梦都是白日梦,都属于我的管辖范围。

虎子:哦。

梦:(看着他,等他说话。)

虎子准备继续睡。

梦:喂,继续说啊。

虎子:(迷糊着眼)你怎么来了?

梦:你叫我来的啊。

虎子:我几时叫了你的?

梦:昨天中午啊,你说:我最喜欢午睡了,我明天还要午睡。所以我今天就来了。

虎子:我说过的?哦对了……我是说过,不过那个时候我说,我真的很喜欢午睡,我明天还要睡,因为午睡的时候我不会觉得肚子饿。

梦:(失望状)原来是这样……那算了我回去了,明天我帮你叫食物之神来让你好好吃一顿……(转身准备下台,直到虎子叫住他)

虎子:诶!等等。

梦:(回头)嗯?

虎子:不要就这么走了啊。你能帮我做梦?那帮我做个有关于食物的梦吧。我等不到明天了,我现在就饿得够呛。

梦:我帮不了你。做什么梦是你自己决定的,我只能帮你把梦变得更真实一点,让你觉得好像就是真的一样。你最近在担心些什么事?你可能会做到那样的梦。我能让你觉得那些事情真的发生了,好让你准备一下对策。

虎子:我担心以后没有吃的……我能不能一直吃饱……我长大了还是这么能吃吗?我会不会把所有东西都吃完?到时候我会变成多胖?其实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以后长大了也老是觉得饿该怎么办……

梦:那你就是想看看自己的未来了,好吧,你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睡吧,我会帮你把梦变得真实一点,再真实一点,看起来就像真的一样……来吧!来一份关于未来的梦!要快!

虎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很快趴了下去并发出熟睡的声音)

梦:还真能睡!(他看了看虎子,用手对着他在空中挥舞几下嘴里念点什么咒语,然后下台)

虎子:(说梦话)我还没吃饱……再给我一点……呼呼……

第三场 大学

梦使出现在舞台前方,和虎子在一起。在他介绍完场景之后,他就应该下台。虎子会走回自己的位置上。这里应该是一个大学的教室,然而在布置上可以和前面两场保持一致,老师在讲台上讲课,他们三个人仍然坐在教室里听课。三人的装束最好有所改变,以符合他们的大学身份。

老师:今天我们来讨论一下陈凯歌和《一个馒头的血案》……大家请把《大学电影教程》翻到第116面。好,我们都看到聊陈凯歌还有他的新作的威力,说明了中国的电影业是摩丝?是豆丝!大家将来要么克帮外国鬼子打工,要么像胡戈一样自己搞,千万莫走电影业的正道,那不是人可以走地!来我们继续看到张艺谋……

c:唉,真是无聊。每天就这样上课,大学就是这样的吗。当你的兴趣变成你的职业的时候,你就失去这个兴趣了。

虎子:是吗。你那种兴趣根本就不叫兴趣。

c:那什么叫兴趣?你说说看。

虎子:古人云:食、色,性也。只有这两个东西才称得上真的兴趣。

C:哦?我就对食物没什么兴趣。对女人倒还是有一些的……

虎子:女人有什么意思?不就是一大块肉吗,还搞一大堆化学配出来的粉底啊口红啊搞得你不能吃。(自我解嘲的对c笑笑,以对应他的惊讶表情)我就只对食物感兴趣,肯定是你身体有病,正常人哪里会对食物没有兴趣?

C:哦,我身体有病,我身体有病(点头重复),那你就是有毛病了,(指着虎子的肚子)你看你那肚子上那一圈,就跟加大号的游泳圈一样,去水里一坐就浮起来了,也不会发愁下沉了。

虎子:(看自己的肚子)像吗?有像吗?游泳圈没有这么……(抓住肚子上的肉捏一捏)柔软,手感好,没有这么容易携带,没有(把肚子上的肉抖一抖)这么轻盈……

c:(厌恶的表情)你还把它当宝贝了?我真是冒得话好说了,你自己跟你自己玩吧。(转过身不理他)

虎子:自己玩就自己玩,我……(转过头到另一个方向,看见那边坐的两个女孩)她们……(小声)她还真是个大美女活!嗨!美眉。(站起来走到外面,对着她们,但不要离她们太近)

A:(装作没有听到,把和b一起看的书翻一面)来,我们来看这一款化妆品,它便于携带,轻盈柔软的粉底能让你的脸看起来更加白皙动人……

虎子:嗨~哟活~美眉。(唱)对面的女孩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这里的表演……

B:(听见状,对虎子微笑)是在叫我吗?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啊。

虎子:才没有在叫你(挥挥手)我是在叫她。

A:(继续装没听到)来我们再来看这一款粉底,它拥有非常巨大的镜面,使得户外补妆变得更加便利了呢,好想买哟——(发现b没在看)你在干吗?

B:他在叫你呢。(指向虎子)

A:(装没看见)谁?谁在叫我?

B:那边那边。

A:(往b指出的方向看)谁阿,谁在那儿,我怎么没看到。

虎子:嗨~美眉,可以交个朋友吗。

A:哦,原来是你,不好意思哦,我没想到你会叫我,哦不,我没看到你,我以为你不是……我以为那个声音不是从你那里发出来的。

虎子:没有关系了,交个朋友好吗美眉?

A:啥?朋友?哦……朋友,算了吧,我这个人很不喜欢交朋友的……算了,我还是自己找吧……(远离状)

虎子:不要这个样子嘛小姐,只是交个朋友也不可以吗?

A:(发怒状)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交朋友?你做梦吧你!就凭你那身材,也想当我朋友?(话锋一转)当然,你要是非常有钱那可以另当别论……

虎子:我很穷啊。

A:(继续发怒状)那你别想了!胖子,找个充气娃娃吧。要那种能充很多气的!这样才不会被你压垮!

虎子:(落寞状)唉,就因为我胖吗,好,我要减肥。唉,就因为我胖所以没有女生愿意跟我交朋友吗?那我的大学生活还怎么称得上完整?唉,大学啊大学……对了,充气娃娃是什么?人形气球吗?干什么用的……

B:没有关系的,我愿意跟你交朋友!

虎子:(打量打量b,目光最后落在她的肚子上)你共虾米?(台语:你讲什么)

B:我说,我们可以交……我们可以交换笔记看啊。

虎子:(厌恶状)俄……我们阿?我们吗?你是说……我们两个?我看我们还是算了吧。

B:为什么?你不是想找个女生朋友吗?你不是想让你的大学生活更完整吗?

虎子:我……我是那样想的没错了,不过我想我还是自己找吧。

B:为什么?我就在这里,你还要去找别人吗?我不够优秀吗?

虎子:因为……因为……(他的手向她的肚子指去,但让他的手处于挣扎状态,一会想要指过去一会又想收回来,犹豫不定状,最后才颤抖着指着她的肚子)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B:好啊,自己那么胖还嫌弃我?你不是故意的你也是有意的!你看我不把你的脑袋打成震动的耳朵打成和弦的眼睛打成彩屏……(说着说着追了过去)

虎子:(被追,然后绕场跑,两人跑上3圈后)好,好,我们交朋友交朋友……拜托……不要抓我的肚子……你一抓我又饿了……

第三场 42岁和64

这一场的布景和上一场基本上一致,因为有三张桌子,所以把其中两张并起来当床以便为本场后半部分作准备,而另一张就当作餐桌,开始前就应该让三个演员都围着它坐好。

妻:(抬头,看虎子和女)今天的菜我做的怎么样?

虎子:(继续埋头吃饭)不错,很好吃阿,我今天要多吃几碗。

女:我也要吃……不,(把碗筷往桌子上使劲一放)今天的饭菜一点也不好吃。

妻:哪里不好吃?

女:这个,这个还有那个……(使劲摇头)通通都不好吃。

虎子:(抬头)怎么会?我觉得都很好啊。(继续吃)

女:那是因为你吃什么都觉得好吃!不管多么难吃的菜,我发现爸爸你都很能吃。你这叫饥不择食。

妻:怎么能这么说你爸爸?不行,如果确实是我做得不好吃,我会尽量改的。

女:改什么改?不用改了,我反正不想吃,越好吃越不想吃。

妻同虎子:为什么?

女:我不想再吃了!反正说什么也不想吃了!

妻同虎子对视,无语。

女:在学校,同学都叫我……

虎子:同学都叫你什么?

女:没什么。

妻:说阿,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女:都叫我……都叫我……meat ball——肉球!

虎子:(震惊状,然后环视女)哪有!我觉得你一点都不胖,你说你哪里胖?

女:这里,这里还有那里——到处都胖!

妻:别人说你胖你就以为自己胖?

女:还要别人说?你们还以为自己不胖?还让我以为自己不胖?你们看看你们自己,都胖成什么样了!

虎子:我很胖吗?我真的很胖吗?(转向妻)你说说看,我真得很胖吗?我会不会太胖了?你倒是说话啊。(转向女)真得很胖吗?

女:真的!

虎子:真的吗?

女:真的!

虎子:还煮的俄!哪个说你meat ball?我明天去找他!让他见识见识你爸爸的厉害!我还要叫人去,好好教训教训这小子,让他知道该怎么尊重别人!那个说的,啊?告诉爸爸。

女:哪个人?……每个人!

妻:孩子,不要听他们瞎说,你有你自己的生活方式,不用管别人怎么说……

女:可是……可是……

妻:可是什么?说给妈妈听听。

女:可是我那么喜欢他……他居然那么说……哇(哭)

虎子:唉!——原来是这样。

妻:乖女儿,别哭别哭,你想想看,他不要你,总有人要你啊。看看你爸爸,当年我也是在被很多人拒绝后才找到他的……

女:(停止哭泣一会)找个有我爸这么胖的?我才不要,哇!(继续哭)

虎子:(震惊)我……我……(站起来,在舞台上来回踱步)我真得很胖吗,是的,我活了这么大确实有很多人说我胖,可是我胖是罪吗,我胖有什么不对吗。你说说阿!你评评理啊!你说,这样合理吗?公平吗?法律上不是说人人生来平等吗?我们,我们胖子和那些不胖的人平等吗?

妻:不平等,一点都不平等。我平时受的气可不少了……

女:是啊,我也是。难道我们就必须过跟别人不一样的生活吗。不行,我要减肥。

虎子:谁不想减肥呢?但是我们减不下来啊。我费了那么多心,吃了那么多减肥药,可是没用,我们是要多运动,可是艰苦的运动如果没有人鼓励谁坚持的下来?

妻:是啊……(灯光渐暗)

虎子躺在床上,妻和女分处于他两侧,这个场景可以和上一个一样,但是人物的外形最好有一些改变,以示时间的流逝。

虎子:啊,好难受啊胸口。喘不过起来。(咳嗽)

女:爸,感觉不好吗?

虎子:没事,只是有点感冒。

妻:都到这份上了,你还要瞒着我们吗。

虎子:我没有瞒着你们,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够接受——你们也应该一早就知道了,我太胖,从小就有高血压,现在64岁得了心脏病,太老了已经没救了。

女:别开玩笑了,你不还好好的吗?(拍他的肚子)

妻:真的吗?那我们不是也有那种可能?

虎子:我吃得更多,更早没救……你们应该还好一点,不过……

妻:不过我们也是要死的吗?我们为什么要受这样的罪?

女:唉,早知

冷也好热也好活着就好
话剧版

原作:池莉

第一幕 小初开堂

(这天大约下午四点钟光景。赤膊男男A骑辆破自行车,嗤地刹在小初开堂门前的马路牙子边,不下车,脚尖蹭在地上,将汗湿透的一张钱揉成一坨,两手指一弹,准确地弹到小初开堂的柜台上。)
男A:喂。猫子。给支体温表。
猫子:(愉快地应声)呃!(对店铺里面)去拿体温表来!
汉珍:(找了零钱)哪个呀?
猫子:不晓得哪个。
汉珍:不晓得他叫你猫子?
猫子:江汉路一条街人人都晓得我叫猫子。
汉珍:哟(音ye),像蛮大名气一样。
猫子:勒是我实事求是。
(汉珍张了张嘴,没想出什么恰当的话来,也就闭了口。她将摇头的电扇定向自己的脸,然后望向投向大街。)
(猫子走到马路牙子边递体温表给顾客,顷刻间两人都晒得汗滚油流。突然,他们被吓了一大跳,接着他们哈哈大笑。)
猫子和男A:个婊子养的!
猫子:(又取出一支体温表给了男A)。
汉珍:出么事了?
(猫子只顾津津有味地笑,扔过又一支体温表的钱。)
汉珍:出么事了撒?
猫子:你猜哈子?
汉珍:勒热的天你让我猜?你个死人!
猫子:猜猜有趣些。你死也猜不着。
汉珍:我还真是要劝燕华莫嫁你。个巴妈一点都不像个男子汉。
猫子:么事叫男子汉?伙计!告诉你吧,砰——体温表爆了,水银标出去了!
汉珍:(猛地睁大眼睛)鬼才信!
猫子:不信?勒样——砰。(做动作。)
汉珍:世界真奇妙。
猫子:(白汉珍一眼,蓦仿正大综艺节目主持人姜昆的普通话)世界真奇妙~
(他们捂着肚皮笑了。他们继续谈论了许多奇奇怪怪的话题。)

第二幕 燕华的家
第一场 楼

(燕华家住二楼,住二楼其中的两间房。燕华一间,她父亲一间,都有十五个平方米)
(住一楼的王老太在楼梯口坐只小板凳剥毛豆。下午六点钟光景。)
猫子:太。热啊。
王老太:热啊猫子。
猫子:(掏掏荷包,给王老太一盒仁丹)太。热不过了就吃点仁丹。
王老大:咳呀吃么仁丹,这大把年纪了活着害人,只唯愿一口气上不来去了才好。
猫子:看您家到哪里去了。
王老太:(倒出几粒银光闪烁的仁丹丸子含在舌头上,含糊地)猫子啊,燕华今天轮早班了,你小点心。
(猫子来到了二楼。燕华在厨房里洗菜,穿了件相当于男式背心的女背心,下面是花布裤头,整个背部包括裤头的腰全汗湿得贴在身上。厨房几家共用,几家的女人都在忙碌饭菜,自然都汗湿得不比燕华少。)
猫子:热啊嫂子们。
女人们:猫子嘴巴好甜。
猫子:燕华。
燕华:(哗啦啦洗菜,不理他。)
猫子:燕华我来洗吧。
燕华:(继续洗菜不理人。)
猫子:(朝女人们做了个求助的手势)
女人们:燕华死丫头,有福不会享。
猫子:就是。
燕华:(竖起一根手指,将脸面上的汗珠刮得飞溅。)去去。不来呢做么事又来了?你妈病了呢你妈这么快就好了?
猫子:你不晓得今天出了什么事呢,我特意来告诉你的。
燕华:(横了他一眼。)
女人们:么事呀么事呀?
猫子:我卖一支体温表,拿到街上给顾客。只晒了一会太阳,砰——水银标出来了,体温表爆了。
女人们:啧啧啧啧,你看这武汉婊子养的热!几多度哇!
燕华:吹!
猫子:我吹?我像是吹的人吗?
燕华:你以为你不吹?十个男的九个吹。
猫子:那让嫂子们句公道话。
女人们:猫子真不是吹的人。燕华别冤枉他了。
燕华:你们搞么丝搞么丝?八国联军攻打中国呀。(完忍不住笑,扭身跑了。)
猫子:(脱了T恤衫,赤膊上阵洗菜。接着切菜。接着炒菜。叮叮当当。做得大汗淋漓,热火朝天。)
女人们:猫子啊,一个妻管严的毛坯子。
猫子:怕就怕。怕老婆有么事丑的。当代大趋势。其实呢,是心疼她,上早班几辛苦。
女人们:猫子真是个好男将哦,又体贴人又勤快,又不赌不嫖。
猫子:你们又不接客,么样晓得我不嫖啊?
女人们:(一个女人跑上来拧了猫子的嘴。其他几个咬牙切齿笑)个小狗日的!
猫子:(大笑。)
(菜饭刚做好。燕华的父亲回来了。老师傅白发白眉,老寿星模样。这一带街坊邻居无不因此典故而敬慕他。一厨房的人都一叠声打招呼。)
众人:许师傅您家回来了。
许师傅:回了回了。今天好热啊。
众人:热啊热啊。
许师傅:猫子你热死了,快到屋里吹吹电扇。
猫子:无所谓,吹也是热风。
(燕华冲了凉水澡出来。黑色背心白色短裤裙,乳房大腿都坦率地鼓着,英姿飒爽。猫子冲她打了个响指。她扭了扭腰要走。)
许师傅:燕华!帮猫子摆饭菜。

第二场 街上

(太阳这时正在一点一点沉进大街西头的楼房后边,余辉依然红亮地灼人眼睛。洒水
车响着洒水音乐过来过去,马路上腾腾起了一片白雾,紧接着干了。)
(燕华拎了两桶水,一遍又一遍洒在自家门口的马路上,终于将马路洒出了湿湿的黑
颜色。待她直起腰的时候,许多人家已经搬出竹床了。)
燕华:猫子。
猫子:(在楼上回答)来了。
(过了一会儿。)
燕华:(不满意,高叫)猫子——
猫子:(搬了张竹床下来了。)
燕华:老不下来老不下来,地方都给别个占了。
猫子:哎你小点声好不好?你这人啦,哪个的竹床自有哪个的老地方。大家都要睡,紧一点就紧一点萨。
燕华:(声音低了下来,却没服气)就你懂事,就你会做人,就你讨街坊喜欢,德性!
猫子:我实事求是唛。
(猫子和燕华一边嘀咕着一边干活。他们摆好了一张竹床两只躺椅,鸿运扇搁竹床一头,电视机搁竹床另一头。几个晒得黑鱼一样的半大男孩窜来窜去碰得电线荡来荡去,)
燕华:咄,咄。赶小动物似的。
猫子:(觉得怪有趣)这些儿子们。
(许师傅摇把折扇下楼来了。他已经冲了个澡,腰间穿条老蓝的棉绸大裤衩,坐进躺椅里,望着燕华和猫子,一种十分受用的样子。)
(竹床中央摆的是四菜一汤。一是鲜红的辣椒凉拌雪白的藕片,二是细细的瘦肉丝炒翠绿的苦爪,三是筷
子长的餐鲦鱼煎得两面金黄又烹了葱姜酱醋,四是卤出了花骨朵朵的猪耳朵薄薄切一小碟子。汤呢,清淡,丝瓜蛋花汤。汤上飘一层小磨麻香油。燕华给父亲倒了一杯酒,给猫子也倒了一杯酒。黄鹤楼的酒香和着菜香就笼罩了一大片马路。)
邻居:许师傅,好菜呀。
许师傅:(用筷子直点自家的菜)来来尝一口。
邻居:您家莫客气。
许师傅:那就有偏了。
燕华:(冷笑着自言自语)恶心。
猫子:咳,老人嘛。
男B:(从马路对面扯着嗓子叫道)许师傅,好福气呀。
许师傅:福气好福气好。
(燕华开了电视,正好雄壮的国歌升起。大街两旁的竹床上都开饭了。举目四顾,全是吃东西的嘴脸。许师傅吃喝得很香。猫子也香。一条湿毛巾搭在肩上,吃得勇猛,一会儿就得擦去滚滚的汗。燕华盛了一小碗绿豆稀饭,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筷子在菜盘子里拨来拨去,百无聊赖。)
猫子:燕华,我的菜是不是做得呱呱叫?
燕华:你自我感觉良好。
猫子:嗤,许伯伯?
许师傅:是呱呱叫。猫子不简单呐。
燕华:我吃不香。这么热的天还吃得下东西?
猫子:这是没睡好的原因,上早班太辛苦了。所以我不回家,来给你做菜。
许师傅:(听完就嗬嗬地乐。)
燕华:他油嘴滑舌。先头是因为出了体温表的事。
猫子:(猛拍大腿。)许伯伯,今天出了件稀奇事。一支体温表在街上砰地爆了,水银柱标出玻璃管了。
许师傅:(歪着头想象了好半天,惊叹道)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哇!猫子,体温表最高多少度?
猫子:摄氏42度。
许师傅:这个婊子养的!好热啊!
燕华:(放下碗)热死了。不吃了。
猫子:热是热,吃归吃呀。
燕华:像个苕。
猫子:不吃晚上又饿。
燕华:像个苕。人还是活的,麽样就饿死了?满街的宵夜不晓得吃。
猫子:好吧好吧,十二点钟去吃宵夜。
燕华:你美哩,哪个要你陪,我早和人家约好了。
猫子:谁?和谁?
燕华:你是太平洋的警察?——管得真宽。
许师傅:猫子别理她!燕华像放多了胡椒粉,口口呛人。还是个姑娘伢么。
燕华:姑娘伢么样?姑娘伢么样?
许师傅:姑娘伢要文静本分温顺。
燕华:怕又是旧社会了吧?
猫子:许伯伯您家莫和她怄气。
许师傅:都不理她。
(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去看电视。燕华从鼻子里哼哼两声,转过身望街去坐;眼睛怔怔变幻着各种情绪。一般姑娘家只背了人才有这种神态的。所以贴街行走的外地人冷不丁瞧见了燕华便吓了一跳。街上行人稀了一些,却也稀不到哪儿去。他们侧身慢慢地走,长长一条街,一条街的胳膊大腿,男女区别不大,明晃晃全是肉。)
(电视播映国际新闻了。)
猫子:(大声宣布)嗨,国际啦国际啦。
电视:伊拉克侵占科威特之后,又野心勃勃地觊觎着沙特阿拉伯。美国政府已经宣布将不会坐视不管……
男人们:(端着饭碗跑了过来。)伊拉克吞并了科威特又想搞沙特阿拉伯。
猫子:个婊子养的伊拉克,吃饱了撑的。
男人们:勒个婊子养的!
有人:这婊子破坏我们亚运会。等开完亚运再打不迟嘛。
许师傅:毛主席说过,侵略者决无好下场。你们信不信?
猫子:我信。有钱的国家都出动了,收拾它是迟早的事。
男人们:那难。阿盟其实不喜欢美国佬。咱们出兵算了,赚点外汇,减少点人口,又主持了正义,刀切豆腐两面光。不晓得江书记想到了这点没有?
许师傅:你们怎么勒种思想呢?现在的年轻人?
众人:许师傅啊,我们哪有什么思想,比不得您家,毛泽东思想武装的。
许师傅:(知道这是玩笑话,和气地笑了。)
(臭了一顿伊拉克,接着又臭武汉的持续高温。再接下来是广告,又臭广告。臭广告的时候人就渐渐散了。)
许师傅:(猫子一放下碗)燕华,收碗。
燕华:我要等汉珍。
猫子:哦,汉珍。你们好紧的口,都不告诉我。
燕华:你是个么事大人物,要告诉你?
许师傅:收碗,燕华!
猫子:我来收碗。
许师傅:不行猫子。街坊邻居都看着,我家这点家教还是有的。燕华收碗。
燕华:(不情不愿起身收拾碗筷,猫子给她打下手。)
王老太和女人们:(看着燕华猫子上了楼,就对许师傅)您家做得对,燕华脾气娇躁了一些。猫子是个几好的伢,换个人燕华要吃亏的。
许师傅:是的么,像猫子这忠厚的男伢现在哪里去找?现在的女伢们时兴找洋毛子,洋毛子会给他丈人炒苦瓜吃么,燕华要是不跟猫子,我捶断她的腿。
(两人来到二楼。)
燕华:(满以为猫子会主动洗碗的,谁知他放下饭锅就走。)猫子啊。
猫子:搞么丝呀?
燕华:好好!我算看透你了!
猫子:今儿都没给个好脸色嘛。
燕华:么样脸色是好?着就露出了笑。
猫子:这就对了。谈朋友嘛要有具体行动。
猫子:(一把拉过燕华拥进怀里。)
燕华:太热了。(胳膊却不由自主揽住了猫子的腰。)
(两人扭扭绊绊进了房间。房间完全是个蒸笼,墙壁,地板,家具,摸哪儿都是烫的。
等他们出房间时都有点儿中暑了。)

第三场 街上2

(汉珍是晚上八点半来的。燕华又换了一件新潮太阳裙和她走了。她们嘻嘻哈哈对猫子拜拜。)
(许师傅本来是要摸两把麻将的。新近相识的王厨师来了。王厨师是武汉人,在远洋轮上工作了三十年,最近退休回了老家。着了迷寻着许师傅讲究武汉小吃。他们还有一个忠实的听众王老太。王老太在许师傅谈论的武汉小吃中度过了大半生。一个嫂子约猫子打麻将。)
许师傅:猫子去玩吧。
猫子:我不玩麻将。
嫂子:玩么事呢?总要玩点么事啊。
猫子:我和他们去聊天。
嫂子:天有么事聊头?二百五!没听人的么:十一亿人民八亿赌,还有两亿在跳舞,剩下的都是二百五。
猫子:二百五就二百五。现在的人不怕戴帽子。
嫂子:(膝下的小男孩爬竹床一下子摔跤了,哇地大哭。)
她丈夫:(远远叫道)你这个婊子养的聋了!伢跌了!
嫂子:(拎起小男孩)你这个婊子养的么样搞的么!
猫子:个巴妈苕货,你儿子是婊子养的你是么事?
嫂子:(笑着拍了猫子一巴掌)哪个骂人了不成?不过了句口头语。个巴妈装得像不是武汉人一样。
猫子:(抱起小男孩,送到他家竹床上。这家男人递了猫子一支烟。)
猫子:王师傅我个新闻吓你一跳。
男人:个巴妈。
猫子:今天,就是今天,下午四点,我们店一支体温表在太阳下呆了两分钟,水银就冲破了玻璃管。
男人:(扬起眉毛,半天才)真的?
猫子:(很高兴,吐出一串烟圈。)
男人:你说吓人不吓人,几热!还要不要人活唛!
猫子:(豪迈地笑)个婊子养的,我们不活了!
男B:(从前边)猫子,过来坐。
(猫子前边去了。一大群人在话看电视。猫子将电视机揿灭了,有声有色讲了今天体温表的事。人们听了十分激动。)
男C:我建议给武汉晚报写篇通讯。勒种事该上头版头条了!
男D:勒要给市长专线打电话了来。你说,几热的天,你还让我们全天上班吗?
男B:是不是气象台在搞鬼,冒给广播电视台真实的天气预报,以免人心浮动。
男C:莫可能来,测气象又不是测的大马路,科学有科学的讲究,搞科学的人不会撒谎。
猫子:是说撒,可能街上的人多些,水泥吸热,所以感觉热一些。
男D:我觉得,体温表事件很有可能不是气温的问题而是体温表的质量问题。
猫子:(极为气愤)那么可能?体温表都是我进的货,我都检查过了,全部都是一等品,绝对冇得问题,不信你拿去检查。
男D:有时间再说。
(许师傅这时也成了谈话的中心人物。围绕着他的除了王老太全是剃着青皮光头的老头子。)
许师傅:(显然有几分得意忘形)他毛主席吃完豆皮,到厨房来和厨师一一握手,最
后拍着他的肩说——你的豆皮味道好极了!
(老人们乐得跟小孩一样。)
许师傅:(自嘲)啊,是有点像雀巢咖啡的广告。
王老太:再讲讲朝鲜国吃四季美的故事。
许师傅:那时,朝鲜领袖金日成刚好到武汉来访问,他去吃四季美的小笼汤包。吃完就走了,去北京了。十多天后金日成启程回国,上车前突然对送行的中央首长说——我还有一个小问题始终没想通。中央首长请他讲,金日成说——那武汉市四季美的汤包,汤是么样进包子的?
(老人们更乐得不知怎么才好,捧着茶杯咕咕喝茶,过那痛快的瘾。)
王厨师:个杂种,我漂洋过海不晓得跑了多少国家和城市,他们的油条都是软皮隆咚的,只有我们武汉的油条是酥酥的。
许师傅:咳,提不得喽。那上海吧,十里洋场,过早吃泡饭;头天的剩饭用开水一泡,就根咸菜,还是上海!北京首都哩,过早就是火烧面条,面条火烧。广州深圳,开放城市,老鼠蛇虫,什么恶心人他们吃什么。哪个城市比得上武汉?光是过早,来,我们只数有点名堂的……
王老大:(搬起指头就数开了)老通城的豆皮,一品香的一品大包,蔡林记的热干面,谈炎记的水饺,田恒启的糊汤米粉,厚生里的什锦豆腐脑,老谦记的牛肉枯炒豆丝,民生食堂的小小汤圆,五芳斋的麻蓉汤圆,同兴里的油香,顺香居的重油烧梅,民众甜食的汰汁酒,福庆和的牛肉米粉。王老太的牙齿不关缝,气一急谱出了一挂口水。)
王老太:(难为情地用手遮住了嘴巴)丢丑了丢丑了,老不死的涎都馋出来了。
(老人们鼓掌。)
王厨师:不愧老汉口!会吃!我这个人喜欢满街瞎吃。过个早,面窝,糍粑,欢喜坨,酥饺,油核糍,糯米鸡,一样吃一个,几好吃啊!
许师傅:那不是吹的,全世界全中国谁也比不过武汉的过早。
老人们:(自豪极了)就是就是。

第三幕 深夜
第一场 夜游

(夜就这样渐渐深了。公共汽车不再像白天那样呼呼猛开。它嗤嗤喘着气,载着半车乘客,过去了好久才
过来。推麻将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竹床上睡的人因为热得睡不着不住地翻来覆去。女人家耳朵上,颈脖上和手腕手指上的金首饰在路灯的照射下一闪一闪地发亮。竹床的竹子在汗水的浸润下使人不易觉察地慢慢变红着……)
(燕华正在回家的路上。燕华和汉珍又约了两个高中女同学。四个姑娘穿得时髦之极。摩丝定型发胶将刘海高高耸在前额,脸上是浓妆艳抹。她们的步态是时装模特儿的猫步,走在大街上十分引人注目,没玩什么她们就开心极了。她们没去跳舞也没看电影。就是逛大街。从江汉路逛到六渡桥,又从六渡桥逛回江
汉路。吃冰淇淋,吃什锦豆腐脑,你出钱请一次,她出钱请一次。)
汉珍:你晓不晓得,我们那今天体温表爆了的事?
燕华:晓得,猫子说了。我跟你说,今天我们那车上售票员小包,小包晓得撒?她和乘客骂起来了。两个北方男人坐过了站,小包要罚款。北方人不肯掏钱,还诉了一通委屈。小包就说——赖儿叭叽的,亏了裆里还长了一坨肉。北方人看着小包还是个年轻姑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声问——嘛?小包也大声告诉他们:鸡巴。不懂吗?北方人面红耳赤,赶快掏出了钱。
(四个姑娘笑得一塌糊涂。)
燕华:(顶快活)个婊子养的,家里一个老头子,一个男朋友,想讲给人听又不讲不出口,憋死我了。
汉珍:那你就结婚当嫂子嘛。我看猫子已经等不得了。
女A:燕华只怕都是嫂子喽,猫子能那么老实?
燕华:(扑过去撕女同学的嘴,闹得一团锦簇在霓虹灯下乱滚。)

(她们又议论了影星歌星,议论了黄金首饰的价格与款式,议论了各自的男朋友,议
论了被歹徒杀害的娟兰和两兰,为这四个女性叹息了一番。)
汉珍:要是你们遇上了歹徒怎么办?
燕华:老子不怕!凭么事让他搞钱?我们公司赚几个钱容易?全是老子们没日没夜开车赚的。邪不压正,你越怕越出鬼。
女B:是这个话,怕他他一样杀你。
(走着着,实在走不动了,她们才分了手。燕华买了宵夜拎回家来。许师傅在躺椅上闭目养神。)
燕华:爸爸吃点伏汁酒吧。猫子呢?
许师傅:前边玩。
燕华:(踮脚往前望,望见一片又一片竹床,没见猫子。)
(猫子这时其实在燕华的视线内,但他躺在四的竹床上。四的竹床都与众不同,脚矮,所以被遮挡住了。四是个有点年纪的单身汉。街坊传他是个作家,他本人则不置可否。四是他的小名。许多人讨厌他酸文假醋,猫子却有点喜欢他。因为和四话可以胡八道。)
猫子:四,我给你提供一点写作素材好不好?
四:好哇。
猫子:我们店一支体温表今天爆炸了。你看邪乎不邪乎?
四:哦。
猫子:么样?想抒情吧?
四:他妈的。
猫子:他妈的四,你发表作品用什么笔名?
四:(唱起来)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为什么流浪,流浪远方,流浪。
猫子:你真过瘾,四。
四:(将大背头往天一甩,高深莫测仰望星空)你就叫猫子吗?
猫子:我有学名,郑志恒。
四:不,你的名字叫人!
猫子:当然。
四:我跟你说一个我的构思,准把你讲到痛哭流涕。
(四讲到一半的时候,猫子睡着了。四就放低了声音,坚持讲完。)
燕华:(洗了个澡,穿着汗衫短裤,沿着街低低叫唤)猫子。猫子。
(四听见了却没回答。他想的是:让男人们自由一些吧。)

第二场 夜班

凌晨一点钟了。燕华回到自家竹床上想睡上一会儿。
王老太:(在她耳朵边)伢,猫子是个好男将啊。
燕华:晓得。
王老太:男怕干错行,女怕找错郎啊!
燕华:晓得晓得。
王老太:(深深叹了一口气,不出声了。)
(燕华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一身汗,热醒了。三点半,该去上班了。)
(燕华的第一趟车四点钟准时发出。售票员依然是小乜。车过江汉路时,她们发现了猫子。猫子睡在四的竹床上,毫不客气摊成了个大字。)
燕华最恨四,:这个混帐东西,哪里不好睡,睡他那里。
小包:猫子搭帐篷了。
燕华:呸,流氓。
小包:个巴妈,他在大街上‘搭帐篷’,我把眼睛剜瞎它?
燕华:个婊子养的!
小包:结婚吧。莫丢人了。(纵情大笑。)
燕华:小点声伙计,武汉市就现在能睡一会。
小包:(掩住口,吃吃笑个不住。)
燕华驾驶着两节车厢的公共汽车,轻轻在竹床的走廊里穿行,她尽量不踩油门,让车像人一样悄悄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