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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终于看到了一直想看的Wolfgang Schivelbusch的大作:铁道之旅:十九世纪时间与空间的工业化。这书在我原来的学校一直找不到,现在到这边才算是看到了。随便写写看完后我的感受。

也有把此书译作《铁路之旅》的。我的基本想法是,railway翻译成铁道,railroad翻译成铁路,似乎更接近原意,也可以反映出欧陆(用railway)与美帝(用railroad)对铁道文化的不同理解。这种不同理解在本书中也是重点强调的话题之一。欧洲的铁道是产生于十九世纪工业化后对大量原材料、产品、人员运输的需求上的,这种需求不能用传统的马车解决,于是作为补充的铁道就应运而生了。铁道在欧洲是用来连接已经发展成熟的不同地区的。而在美国,还有广袤的腹地等着人们用各种方式、包括铁路、去探索。对于欧洲来说,铁道是升级换代,一开始是对旧的马车运输的补充,后来虽然成了主流的运输方式,但还是有个适应的过程;美国人是把铁路看成是崭新的开疆拓土的工具,没有什么旧包袱。

过去美国对腹地的探索更多是靠的河流,所以美国人对于蒸汽轮船情有独钟。这种感情也体现在美国列车的车厢中。美国的火车车厢修的跟蒸汽轮船的船舱一样,大而宽敞,并且所有座位都朝向同一个方向;欧洲因为一直是坐马车,习惯了马车的车厢,在进化到火车的时候最早就直接把马车的车厢套用在火车上的头等和二等车厢(三等车厢似乎跟美国的一样):很多个小的包厢连接在一起,每个包厢都有自己的门,里面的座位是面对面的。虽然一节列车有很多个这样的小包厢,但这些包厢是相互独立的,最早没有走廊将他们连接在一起,貌似是因为后来有了几起暗杀事件和一些技术上的要求才有了走廊。

这种独特的车厢甚至产生出了不同的文化。美国的车厢因为是一个大的空间,乘客也很适应,似乎没有什么乘客心理上的变化。欧洲的因为成了一个个小的包厢,而坐在一起的又大多是不认识的乘客,乘客们在一开始的刺激和恐惧过后,就变成了对火车旅行的麻木和无聊,转而将火车旅行变成了极佳的阅读时间,火车站里的报刊亭和书店的生意也好了很多。

这本书谈及了一个我一直很感兴趣的话题,就是乘客(或者更宽泛一点,公众)是如何适应这种对时空的变化了。本书的三个“题外话”就致力于研究“shock”一词是如何随着火车旅行的深入人心而进入大众的词汇当中的。不止是心理上影响,人们似乎觉得火车上的旅行对于自己的生理也会产生影响,而生造出了“铁道脊椎”这样类似于今天“鼠标手”一样的词汇:长期端坐在不断震荡的火车车厢中会对人的脊椎产生不良影响。

另外一个一直想看的是本书对于铁道和城市的讨论。可惜讨论的太少,不过也很有新意:作者延续着火车对公众所造成的心理影响的讨论,分析了十九世纪火车站的一个特点,即候车大厅和月台的两种不同的设计风格。候车大厅——一如后来习惯了火车快速移动的公众所产生的所谓“刺激屏障”,是公众对新奇的东西反应剧烈后自然形成的自我保护性的麻木——被故意设计成了跟城市整体风格接近的古典主义,大量使用石材,为的是不刺激公众。相反,功能性压过美观和其他考量的月台结构,而更多的是用了玻璃和钢的现代建材。当公众逐渐习惯了火车的旅行,而不需要将候车大厅和月台分开设计的时候,两者就逐渐融合,最终形成了乘客可以自由来往于月台的设计,候车大厅也变得越来越小。不过大候车厅的设计在国内还很容易看见,可能是国情使然,不过日后如果有快速运输系统,比如地铁,能准时准点的连接市内其他地区和火车站,需要提前到火车站等车,所以火车站的候车大厅也可以越来越小,或者最后变得失去作用而被取消、也未可知。

机场,与火车站相比,可以说是进入了一个相反方向的发展过程。火车站越来越小的同时,机场因为要安检,并且没有什么可靠的运输工具方便人们抵达机场,越来越多的人选择提前前往机场,这样一来,机场就要腾出越来越多的空间让人们候机。在美国如今火车站越来越小、坐火车的人几乎绝种的情况下,机场从某种程度上继承了火车站的地位和功能。

本书也提到过高速公路,认为高速公路是铁道某种意义上的延伸,因为铁道是永不停息的,不像一般意义上的公路,可以走走停停;高速公路上的车必须保证一定的速度,要停下来就只能开到专门的休息区或者开下来。如果只是看高速公路本身,可能这个结论还是比较形象的,但是联系到高速公路上的载具——汽车们——可能就还是只能认为高速公路是某种特质化的公路,高速公路上的车子们链接成一列长长的列车,匀速前进,而又随时可以从这列车中脱节,下到普通的公路上来。

好像没有看到这本书的中译本,只是看到有人讨论,并且翻译了这本书的目录。实际上此书最早是用德文写的,并且在德国拿了个什么图书奖,后来作者自己又将之改写成了英文版,但是并没有很多特别晦涩难读的地方,行文还是比较流畅,实在难能可贵。如果有铁路文化研究这种学科的话,这本书可以算是一个很好的奠基之作。

在这与世隔绝的小镇
有一眼清泉,从天上降落
时而迟缓,时而湍急
流过这小镇中心的石桥
howchou.com
虽然与世隔绝,但这泉
汇入小溪,流入小河
最后融入一条长长的江
又被吞入大湖和大海
howchou.com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如果你真的厌倦了这里
这里的坡、这里的雨
这里无星的夜
那么你大可以来到此桥
跳进此泉,跟它一起
来个不辞而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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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他工作的地方在一个地下室里,一幢新近建成的烂尾楼中。说是烂尾楼,不会有人信的,因为幕墙也做好了,还有一个气派的大门,但实际上里面什么都没装,电线也没有水管也没有,纯粹是空的,就连外面的幕墙,也是在整栋楼烂尾之后由市政府出钱修上来遮丑的。这样的楼,地下室却已经修好了,通了电,是一个车库,附近上班的人都把车停过来,因为这里没有物业管理,停车不要钱。他工作的地方就是利用本来修给物业管理人员使用的办公室,用很低廉的价格租下来,作为他们的工作室。
他们的工作,也确实不需要什么特别高级的地方,反而是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比较适合。他们是写手,帮别人写东西的人。这种工作跟过去旧社会,大家都不识字,帮人代写书信颇有几分相似,但也不是什么东西他们都写。在写手等级制度之中,他们是属于快要到达最顶级的职业撰稿人,他们有稳定的收入,每个月有一定数量的底薪,写的好还能提成,但是归根结底,他们也不过是写手——他们写的东西是不能署自己的名的。
这个地下室虽然没有窗户,但是空间还比较大,停进四辆大面包车还绰绰有余。这样一个房间里却塞进来了二十来号人。靠墙一排桌子,中间再摆一圈桌子,每个桌子都是最小规格的电脑桌,除了电脑以外就什么都放不下了,乍看起来倒像是最便宜的网吧。
他走的时候,几乎是最后一个人,除了老板。老板是他的绰号,其实他也不是真正的老板,真正的老板谁也没见过,他只是被委派来监工的,每个人都有一定的量,要在当天完成,完成才可以下班。
“搞完了?”老板问。
“嗯,还有点手生。”他答道。
“没事,再工作几天就能跟上进度了,这几天先辛苦一下吧。”
“嗯,那我先走了。”
“好,路上小心。”
他没有关电脑,就这样收拾好东西离开了。不能关电脑,这是这里的规矩之一。他还记得早上来工作之前,那个跟他打电话的人这样强调道:
“电脑是千万不能关的,你知道吗?”
“电脑?为什么不能关。”
“因为所有的电脑里的文件会在晚上的时候自动备份到我们的服务器上,所以不能关,不然就不能备份了。”
“哦,知道了。”
“另外,我们在所有的电脑上都安装了特制的木马,你在电脑上的一举一动我们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不要搞小动作,不然你会被开除的。”
“哦……好。”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定要把东西写完了才走。如果他不写完,他们会知道的。这里面没有什么好蒙混过关的地方,一切可能的疏漏都被考虑过了,而且如果一旦发现,开除就是。
他打开了工作室的门,外面一片漆黑,不管白天黑夜。偶尔有车灯闪过。这里唯一的出入口就是从车库出入口走,他跟着一辆缓慢前行的汽车往外走着,后面不时响起刺耳的汽车鸣笛声,他赶快离开了这个地方。
从地下车库出来,外面的时间看上去灯火通明,欣欣向荣。一条宽阔的主干道横陈在他的面前,公路上车水马龙,明亮的路灯把地上的世界照得跟白天一样。他顺着这条马路一直往西走,才最终找到了今天早上坐公交车来的那个车站的对面那个车站。车站那里已经有很多人了,他们都焦急地等待着,不知道自己要坐的公交车什么时候来。好几辆公交车开过去了,他们却无动于衷,看来等的都是那辆姗姗来迟的公交车。
公交车来的时候,他有那么几分钟不想上去了,车站所有的人都像恶狗一样扑向那辆公交车,准备下车的人被重新挤回车上,又竭尽全力的往车下挤,上车下车的力量互相抵消着,谁也不让谁,大家都在车门处簇拥着。司机稳稳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对下面的乘客大声嚷着,指手画脚,也没有人听他的。很多人也放弃了,绝望地站在公交车站的站台上,看着这日常的混乱,眼神迷离。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九点多了,索性横下心来,加入了挤上车队伍。几分钟后,他在公交车里面,被周围的人挤得脚不着地。他终于挤上来了,他知道,只要想挤,还是挤的进来的,这是他在这座城市居住十多年之后发现的,公交车就跟小叮当的口袋一样,容量无限。
在这样拥挤的场合下,两个人开始推搡了起来,他们嫌对方顶了自己,而他们打架的过程又不可避免的打到了其他人,这跟世界大战一样,一开始只是两个国家的战争,很快所有的国家都卷了进来。不过这两个人算是知趣,肉体的攻击没过多久就弱化成言语的,然后变成了对自己生活的牢骚:
“老子每天五点钟起来挤公交车,晚上九点钟回去还要挤,你说有哪个比我还惨。”
“哪个不是这样的啊,你随便问问车上的人。真不知道公交车现在怎么这么少,过去虽然也挤,但至少他车多,不会半个小时才一趟,还要转车,麻烦死了。”
“不是说要修地铁的吗,怎么十几年还没修好。”
“市政府没钱,没修起来,隧道都挖好了几段。”
“哪里,他们是嫌赚不到钱。他们才不管我们坐公交车的人,他们嫌公交车太多挡了他们小轿车的路,就限制了公交车的数量。”
“是啊,现在自行车一搞就被偷,又不让我们骑摩托车电动车,还要把公交车搞没,就是逼得我们买车。”
“谁买的起哦,首付便宜,月供每个月不吃不喝也付不起。”
最后大家的结论,就是这个世界是不管他们这些小人物的,车厢里本来热闹的讨论,很快就沉寂了下去。讨论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不知道路上经过了哪些地方,不知道路况如何,公交车开得快不快,他只是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地狱里一样,自己的身体被他人的肉体挤压着,不管他想不想,愿不愿意。这样下去,恐怕会变成双性恋的。
他最后到达自己的目的地以后,长舒了一口气。摸摸身上的钱包手机,都还在。这样挤的车上连小偷都下不了手。他活动了一下被 挤麻的身体,四肢,甩着手臂走向面前的小巷。小巷道旁是贩卖小吃的小贩,各种各样看起来油光四射香喷喷的食物,被胡乱地堆放在一起,也有卖卤煮的东西,卖喝的冰绿豆汤酸梅汤,卖炒面炒饭,以及各种烧烤的。他买了几串煮的豆腐干,一杯冰酸梅汤,一小碗炒粉,拎着走回自己居住的单元楼里。外面热闹的夜市气味和楼道里陈旧的屎尿气味交杂在一起,他已经很习惯了。他一直走上七楼,从身上掏出油腻的钥匙,打开了一道铁门,一道木门,进入到了自己租住的地方。
这是一套三室一厅,目前他和另外一个人一起租住。第三个房间还没有找到房客,房东的小姨目前住在里面。单元房可能修建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或者更早,没有任何刻意设计的成分存在,仅仅是可以住人的单元房。厨房已经彻底被废弃了,一个生锈的铁锅和铲子放在灶台上,这些东西可能已经绣的三位一体。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把买的东西放到自己的电脑面前,一边打开电脑一边摆弄吃食,准备一边上网看美剧一边吃东西。他吃完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只是把吃剩的一次性碗筷往早已爆满的垃圾桶那边一扔,又上了一个小时的网,跟好友聊天,上网上更新自己的状态和心情,写自己的日志。在“今天的心情”这一栏里,他填入的是“居然有人在满员的公交车上打架,长见识了。”在日记一栏里,他本来想写一下自己的工作经历,但想起来了关于特制木马的事情,觉得随便在外面乱说工作室的事情可能不好,所以就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今天的郁闷更加详细、更加委婉的释放了出来。唯一提到的现实事件是,他觉得电脑不用就是要关掉的。
写完了这些东西,他就去睡了。他躺到床上的时候,还在想可能最好去刷个牙洗把脸再睡,不过还没有攒够力气起来,他就沉沉地睡了过去,连衣服都没有脱。

今天雪化了,下了一场雨。雪积了大概一个月,大概是我被困在华盛顿的时候,哥伦布也开始下雪了的。
记忆中的冬天总是阴冷潮湿,很少下雪,真正下起来的时候,可能还会有点高兴,因为不是每年都会下,能看到也是一种幸运。真正改变我这种心态的,是那年雪灾。雪一直都没有化,外面冷的出不了门,我家也没有暖气,只能躲在棉被里,每天昏昏欲睡,实在是压抑的日子。
从此我就很讨厌下雪,一下雪就觉得地狱降临一般。有人说,没有暖气,装就是了。问题是武汉的冬天,最冷的时候也就一个多月,冷的时候咬牙切齿,冷完了以后就总想,反正熬的过来,装暖气又麻烦又贵,何苦呢。再说大家都没装,不也活得好好的。
今年冬天索性没回家,美国这边是有暖气,跟国内那种集中供暖不太一样,也是用天然气,然后每家每户自己装一个小锅炉,说贵也不是很贵,比不烧暖气的时候每个月多一百多刀,反正是整个小区摊燃气费,你不开也划不来。
如此一来,冬天最难受的地方仅剩下户外了,只要是个房子,里面都是有暖气的,公交车上面的暖气甚至比家里还热些,因为那些司机要穿不是很厚的制服。我也只是比冬天多加了一件棉袄,大雪不化的这一个月,也就这样过来了,等到雪化落雨的时候,才发现冬天最冷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如此一来,倒有种感叹冬天短暂的闲情。
哥伦布的雪,是那种北方的粉雪,最冷的时候雪是粉末状的,如果起风,会吹的像白色沙尘暴一般,踩在脚下也像沙滩样的,所以没有化雪的时候到处都湿漉漉的那种恼人之感。虽然看见下雪了的时候还是心生怨恨了一番,但下的漫天遍野都是白色的时候,又情不自禁想要欣赏一下这难得的雪景。远的地方也没去成,无非是平常买菜的时候看看那边白色草原,或是教堂积雪的尖顶,让我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家很远了。
去新奥尔良的第二天,我一个人走去火车站拿票,路上经过了貌似被废弃的区域,植物都疯狂的生长着,迎面吹来温煦潮湿的风,让我有种回家的错觉。
以前翻译过一篇讲雪地经历的短文,真正进入雪地之后,就经常有在哪里碰到过类似经历的感觉,当然下雪对于我来说还是外地的事情了,总没有一开始那么讨厌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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